袖子里的价

影像专题 · 本刊摄影记者边境系列之四。

我是先听见羊，才看见巴扎的。周日早上七点，喀什东门外那片荒地还没被太阳晒正，叫声已经叠起来：有的短，有的拖，像同一口气在许多嗓子里转。尘土跟着热起来。土味贴到鼻子上的时候，人还在后头。

牛羊大巴扎，人说它大，我没去量。卖羊的老人把羊一只只拴好，绳子一勒，羊又叫一声。买主要看牙口，老人捏开羊嘴，鼻息是热的，混着尘土。价不在嗓子里。两个人把袖子对在一起，手指碰手指，外面只听见羊，听不见数。

中午之前土巷里全是人。卖馕的、修靴子的、卖英吉沙小刀的、剃头的，声音挤在一条巷子里，分不太清是谁在喊。烤包子的烟从馕坑里冒出来，热，混着尘土，也混着贴地走的羊粪味。烟往上，粪味贴地，人走在中间，耳朵先满。

一位牵羊的老汉让我拍他。拍完他凑过来看屏幕，指着自己笑了，说了句什么。旁边的年轻人翻译："他说，把他拍精神点，他儿子在广东能看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