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亭的灯先亮

哈节那天，灯比人早。你们来帮忙，先听这一条。人可以晚到，灯不能晚。灯没亮，门就别开。开了也是黑的，黑的亭不像过节。灯、船、规矩，我按过节的次序讲一遍。听完按次序做。不要先问唱什么。唱在后头。

我管这亭十年了。新来的每年都有，有的是船家的孩子，有的是从东兴街上回来过节的。回来的人爱问哪儿好看。亭不是看好的。亭是过节用的。好看的事，街上有。这里要做对的是日子、灯、门。

江平这亭在去码头的路上，不靠街。门外左边柱上贴祭期告示。字不大，要走到柱跟前才看得清。理事会写，我贴。贴平，四角按住。风把边卷起来，我就再按一次。船主自己来看哪天迎神、哪天入席、哪天送神。没有人开会，也没有人挨家通知。日子贴在门外，看见的人自己算船。

告示

告示贴出来，节才算有了日子。没有日子，灯也擦，船也回，对不上。对不上，迎神的人在海上等，亭里还没开，这是乱。哪一村哪一天，各亭不一样。不要看邻亭的纸来开自己的门。看错亭，船会停错天。你们贴的时候看清两行是不是同一天：汉话一行，京话一行。有一年汉话写对了，京话差一天，老的按京话来，船按汉话停，门口挤了又散。后来我让写的人两行对着念一遍再贴。念完再贴，不要贴完再改。改过的纸边上起皱，人会疑。

节日里少走货。告示上不一定写这一句，船主都知道。网可以收上来，舱里能卸的先卸，卸不完就少走，不走远。走远了，迎神那天人回不来。回不来的，家里要有人到亭里。亭里认的是人到了没有。迎神另有船。迎神的船那天不装货，舱要空，空了才下海。下海是去迎，不是去网。走货的船和迎神的船不要混。

灯

节日前两天，亭里先擦灯。告示已经在门外，人还没来齐，灯要先干净。江平潮，玻璃罩上很快蒙一层膜。膜不擦，亮出来发浑，浑了像没点。擦的次序我讲过不止一遍：干布抹罩外，湿布擦罩口一圈油，再换干布过一遍。三步。不要上来又湿又抹，留下的水道晚上会一条一条亮。

中间神位前那几盏，我擦。两边的你们分。油壶放稳，盖子拧紧。油洒进砖缝，潮气一蒸，亭里那味赶不走。芯子结了黑，用竹签挑进一只小碗，不要弹在地上。地上的黑踩开了，是印。

擦完盖上罩，先不点。前两天只擦不亮。提前亮，油耗了，芯也容易结，开门那天反而暗。你们记住：擦是一回事，亮是一回事。

灯的数目每年一样。少了补。补的罩要一般高。高一截挡神位，矮一截像缺。缺了，进来的人会问哪盏没了。问了就要找。找不如先数清。

船

节日前一天，码头上缆绳还湿。船刚靠，绳上的水没干，人先到亭外看告示，看完回家，再决定明天出不出。少走货的那几天，船在湾里排着，像还要开，缆却不解开。解开的是迎神那几条。去的时候不招人看。亭里的人跟船走，到了约定的水面等。等的事有人专管。你们管亭的，留在亭里把灯点上，把门开好。人从海上回来，第一眼要看见灯。

迎神的船靠岸，人先洗手，再进亭。海水带上来，门槛上又是一层沙。你们把扫帚准备好，别等我说。神入亭的时候，灯必须已经亮着。亮晚了，人在门口等，等的时候说话声会大。大了不像迎。

有人问冰鲜怎么办。冰鲜有岸上的转手，不进亭。扁担、筐、冰袋，都搁门外。鞋也脱在门外。这不是讲究，是亭里地方窄，货一进，人就没处站。

开门

开门那天，先亮灯，再开门。不要摸黑把门推开再点。门开了，里面已经亮，从路口一看，就知道是日子。门钩挂死，别让门扇晃。晃，刚亮的芯会偏，偏了又结。

门槛上的沙扫到外面。沙是去码头那条路上带回来的，细，湿，粘缝。扫帚用旧的。新的硬，砖面起毛，起毛以后更粘沙。

人来，香、饭、果。果不要放灯下。灯下热，果出水，水滴到桌上发黏，黏了香灰扫不掉。果放侧桌。说过，还有人放错。放错了挪开，挪的时候手不要碰罩。

入席按位子坐。位子谁排，不是我排。我只把灯拨正，别让烟熏罩。唱哈的人到了，你们把侧桌空出来，别把果盘挡路。这些我讲一遍就够。第二遍还问，说明第一遍没听。

入席、唱哈、送神，各有人管。唱的词我教不了你们。我会的是日子怎么贴，灯怎么擦，哪天亮，哪天开，船哪几天少走。这些做对了，节才过得成。唱是后来的声音。灯是先。

「灯比人早。」 京话我教你们这一句：Đèn sáng trước, người đến sau。灯先亮，人后到。后到不要紧。灯灭了才来，那才算晚。

送神以后，人散了，灯才灭。灭的次序跟擦的时候反过来：先两边，后中间。中间那盏留到最后。灭完，门关。告示先留着。还有人从海上回来问日子，纸还在柱上，我就指给他们看。边裂了再换，日子不换。

明年谁接手，还是灯、船、告示、擦、开。不要倒着来。倒着来，亭还在，节就不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