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述 · 创刊号 · 界河
冬牧场最后一户人家
整个山谷只剩我们家的烟囱在冒烟。羊认得我,雪也认得我。
「雪停的时候,整个山谷只剩我们家的烟囱在冒烟。」
Қар тоқтағанда, бүкіл әулетте тек біздің үйдің мұржасы ғана түтін шығарады.文 / 江浸月 整理 · 新疆 · 阿勒泰 · 2026年5月16日

口述 / 巴合提别克,六十一岁,哈萨克族,阿勒泰冬牧场牧民。本刊记者整理。
你问冬窝子还有几户?以前十一户。现在就我们。
不是赶走的,你别误会。娃娃出去了,老人走不动,就跟到县城楼房里过冬。娃娃在外面,老人跟着走。我们没走。
转场的路
我父亲那一辈一年搬四次家。春牧场、夏牧场、秋牧场、冬牧场,骆驼驮毡房,人骑马,羊在前面。那条路走了几百年。现在年轻人不走了。
放羊有放羊的苦。零下四十度,夜里要起来三回看羊羔。我小儿子在乌鲁木齐开车,一个月挣的比我一年卖羊还多。你说我怪他吗?我不怪。娃娃有娃娃的活,路是人选的。
可冬天的草场你不踩,狼就来。狼来了,第二年草不好。这是老话,信不信由你们城里人。我信。我在这儿,我就踩。
烟囱
去年腊月下大雪,下了三天三夜。雪停那天早上我爬上山坡看了一圈。
整个山谷,就剩我们家的烟囱在冒烟了。

我在坡上站了很久。说不上难过,就是看。一个烟囱太少。山谷里得有两三根才像话。以前人多,烟也不只我们家这根。现在一根。
春天村干部又来,劝我冬天也去县城,给留了安置房的钥匙。钥匙我收下了,人没去。我走了,四百只羊谁管?这片草场谁管?娃娃不管,娃娃在乌鲁木齐开车。你别误会,我不是怨。羊在这儿,我在这儿。
我在,这个冬窝子就在。我不在,烟囱就不冒烟了。就这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