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笛少年

我是后来才听懂那句话的：鹰是歌的主人。当时只觉得毡房里忽然空了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飞走了，笛子却还搁在少年手里。

鹰笛用鹰的翅骨做成，钻三个孔，斜放在嘴边吹。气进去，声音才出来，又高又远。停的那一下，比吹的时候更清楚。

艾克拜尔·买买提江十五岁，是塔什库尔干全县年纪最小的鹰笛手。教他的是七十二岁的买买提·玉素甫，村里如今还会做鹰笛的，只剩他。

三根孔

"这支是我做的。"老人从毡房里取出一支泛黄的鹰笛，骨头上包着细密的铜丝，"骨头要阴干三年，急不得。"

会吹的人已经不多，会做的更少。鹰少了，又是保护动物，翅骨不能再随便捡，现在做笛多用牛骨。老人说牛骨的声音低一些、厚一些，像牛走路，不像鹰飞。他比较的不是乐器，是两种走法。

艾克拜尔会吹七支古曲，最老的一支叫《雄鹰飞过帕米尔》。他吹的时候，老人闭着眼听：气稳的地方不动，转到某个音才微微点头，点完又停——不是曲子停了，是他在等下一处。

"鹰飞走的时候，笛子替它留下。"——买买提·玉素甫

录音

去年冬天，县文化馆来把老人会的二十三支曲子全部存了档。艾克拜尔在场，帮老师翻译曲名。有些塔吉克语说法，如今只有老人一个人记得，要对一下，对完再吹。

少年把自己的练习视频发在短视频平台上，有三万粉丝。有人说听哭了，有人问他用的什么乐器。他把每条评论念给老师听。老人不太懂手机，念到后来听懂了一句：外面有人想听鹰的声音。

离开那天，艾克拜尔送我们到村口，在山口吹了一支送别。吹完，停一下，才放下。山口还在响一会儿。不响了，我们才走。